6月27日,由中共海南省委宣传部主办的第三届丘海论坛——冼夫人、黄道婆学术研讨会在三亚京海国际假日酒店举行,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高校与科研机构的上百位专家学者与会研讨。我院时尚设计与传播专业黎珏辰教授受邀出席,并在分组研讨环节作题为《从礼仪织物到文化记忆:黎族龙被的价值转向与建构机制》的学术报告,从一件织物切入,揭示了一段跨越数百年的文化交融史。

一个困惑,引出一段研究
报告伊始,黎珏辰老师以两件实物图片作对比:一件是构图繁复、龙凤呈祥的清代龙被,华美异常,是大众印象中典型的“龙被”;另一件是黎族哈方言的人纹龟纹木棉大被,米白底色、几何纹样,没有龙、没有凤,没有任何汉文化符号。两件同被称作“龙被”的织物何以差异如此之大?这正是她研究的起点。

清代麟凤呈祥龙被

黎族哈方言人纹龟纹木棉大被
她在田野调查中发现,除白沙润方言区的双面绣偶见龙纹外,黎族传统织锦中几乎不见具象的龙图案,而“龙被”之名实与“龙”无关,黎语称之为“大被”或“鬼被”。她不禁要问——龙被到底是黎族还是汉族的文化遗产?
价值转向:意义的叠加,而非替代
围绕这一困惑,黎珏辰老师提出了贯穿全篇的核心概念——“价值转向”。她特别强调,这一转向不是旧价值的消亡与新价值的取代,而是意义重心的偏移与新价值层次的持续累积,旧的神圣性并未消失,而是与不断生长的世俗性、审美性叠合共存。她援引霍布斯鲍姆在《传统的发明》中的观点指出,许多看似古老的传统,实际上是特定历史条件下被有意建构的产物,明清时期汉族官员向织娘提供图案、委托制作龙被的史实,正是这样一次族际互动中的文化建构,而非黎族百姓自发的审美选择。
从田野中来:技艺传承与禁忌体系
报告中,黎珏辰老师结合多年在保亭、东方等黎族聚居地的田野调查经历,揭示了龙被价值得以建构和延续的内在机制。她在保亭一位省级传承人家中调研时了解到,婆婆曾在儿媳的结婚礼服上绣下人形纹与吉祥图案以寄托祝福,如今六岁的孙女也跟着学习织造,祖孙三代在织锦中传承着关于生命与审美的理解。她还指出,从制作禁忌到使用禁忌,再到社会性惩罚,黎族特有的禁忌体系将龙被的神圣价值嵌入了每个社会成员的行为规范——这是一个没有文字的民族独特的知识传递方式。

从濒危民俗到人类非遗
进入当代语境,黎珏辰老师梳理了制度、叙事、市场三重力量对龙被价值的重新建构:2009年“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被列入联合国急需保护非遗名录,2024年升级为人类非遗代表作名录,龙被由濒危的地方民俗逐步走向全人类共同的文化遗产;博物馆展陈则通过鉴赏文字与展览叙事,将其从仪式器物转化为审美对象与文明交融的见证者。她也坦言,龙被工艺极为复杂、耗时一年以上,纹样难以单元化提取,如何在原真文化保护与创新转化之间寻找平衡,仍是一个开放的课题。2025年9月,保亭县捐赠的一件手工黎锦龙被入藏中国国家版本馆,成为“中华文化种子基因库”的一部分,为这段价值跃迁史写下了最新的注脚。
结语:自我更新的生命韧性
黎珏辰老师最后总结道,从“鬼被”到“崖州被”,从“龙被”到“人类非遗代表作”,再到今天的“中华文化种子基因”,这件织物走过的,是一部物质文化的价值跃迁史,也是一个民族在与外来文化交往交流交融过程中不断书写自身的历史。它的每一次价值转向,都不是死亡,而是获得新的生命力量,展现出一个古老民族在漫长历史进程中自我更新、自我扬弃的生命韧性——这也是她希望通过这项研究向学界传递的核心观点。
本届丘海论坛由海南先贤丘濬、海瑞之名命名,聚焦冼夫人、黄道婆两位历史文化人物展开研讨,是海南历史文化研究领域的重要学术性论坛。论坛期间,与会专家学者通过主旨报告与分组研讨等形式,围绕相关议题展开深入交流,共同推动相关历史文化研究取得新进展。

文字:艺术创意与数字设计学院
图片:艺术创意与数字设计学院
编辑:王馨羽
一审一校:安之晖
二审二校:张鑫
三审三校:陈琳



